文 | 徐 来
编辑| 思 雨
2003年，卡扎菲亲手交出了全部核材料，换来西方一个微笑、一次握手、一张"重返国际社会"的门票。
八年后，北约的炸弹落在他头上。
这段历史正在被反复提起——因为今天的伊朗，正站在同一个十字路口。
弃核的赌局
2003年12月19日，利比亚官方发表声明，宣布自愿放弃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。
美国国务院称赞这是"明智的决定"，英国首相布莱尔亲自打电话表示祝贺。
那一刻，卡扎菲大概觉得自己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。
交出核材料、销毁导弹零部件、允许国际核查人员进入——这些动作干净利落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几个月前，萨达姆的铜像在巴格达被拉倒，伊拉克战争的炮火让整个中东都在发抖。
卡扎菲的算盘很清楚：与其像萨达姆一样被搜出"大规模杀伤性武器"的借口，不如主动摊牌，把底牌全部亮出来。
这个逻辑听起来合理，甚至精明。
问题在于，他把自己最后的筹码，交到了对手的手里。
核材料装上飞机运往美国的那一天，利比亚在国际博弈中的分量，就已经开始急剧缩水。
卡扎菲不是不懂这个道理，他赌的是另一层——西方会因为他的"配合"，给予长期的安全承诺。
他的儿子赛义夫在整个弃核谈判中扮演了关键角色，穿梭于伦敦和的黎波里之间，用流利的英语向西方传递善意。
赛义夫曾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拿到博士学位，他相信对话和合作能换来真正的和平。
父子二人都押了同一个赌注：西方的承诺是可靠的。
这个赌注的代价，后来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善意的有效期
弃核之后的几年，利比亚确实尝到了甜头。
2006年，美国宣布与利比亚全面恢复外交关系。
卡扎菲本人开始频繁出现在国际场合，西方领导人排着队跟他握手合影。
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亲吻了他的手，法国总统萨科齐在爱丽舍宫为他铺上了红地毯。
石油合同一份接一份签下来，跨国公司涌入的黎波里，利比亚的外汇储备稳步增长。
这一切看起来很美好，像是一个"浪子回头"的标准剧本。
只不过，剧本的最后一幕，不是卡扎菲写的。
所有这些"回报"有一个共同特征——没有一份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安全保障协议。
没有条约，没有白纸黑字的军事保护承诺，没有任何一个国际机制能在危机来临时强制兑现这些善意。
卡扎菲拿到的，是一种外交氛围层面的"默契"。
这种默契在风平浪静时管用，在利益格局发生变化时一文不值。
2011年初，利比亚国内爆发大规模抗议。
几周之内，局势急转直下。
3月17日，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1973号决议，授权在利比亚设立禁飞区。
决议的措辞是"保护平民"。
执行的方式是轰炸。
法国战斗机率先出动，英国和美国紧随其后，北约接管了整个军事行动。
一个"禁飞区"决议，被迅速扩大解释为对卡扎菲政权的全面军事打击。
当年在红地毯上迎接卡扎菲的萨科齐，成了第一个下令开火的人。
七年前的握手言犹在耳，七年后的导弹已经升空。
卡扎菲试图给奥巴马写信求和，信中甚至用了"我的儿子"这样的称呼。
这封信石沉大海。
2011年10月20日，卡扎菲在老家苏尔特的一处排水管道中被发现、被拖出、被殴打、被枪杀。
他统治利比亚42年，最后连一个体面的死亡都没有得到。
碎裂的国家
卡扎菲死后，西方媒体用了很多漂亮的词汇——"自由""民主""新利比亚的开端"。
现实是另一幅画面。
反对派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，他们唯一的共同目标是推翻卡扎菲，而这个目标实现之后，内部的裂痕立刻暴露无遗。
2012年选举产生了国民议会，本应在八个月内完成新宪法的起草。
宪法没有等来，等来的是无休止的权力争夺。
2014年，利比亚出现了两个互不承认的政府——一个在的黎波里，一个在班加西。
一个国家，两套班子，各自背后站着不同的外部势力。
东部的武装力量在卡扎菲曾经的将军哈夫塔尔麾下集结。
西部则依托各路民兵组织勉强维持运转。
极端组织趁虚而入。
"伊斯兰国"在利比亚的分支迅速壮大，在两个政府控制的地盘之间肆意扩张。
利比亚成了北非最大的安全黑洞。
一个曾经人均收入位居非洲前列的石油国家，沦为难民偷渡的中转站、武器走私的集散地、人口贩卖的温床。
联合国介入调解，促成了名义上的民族团结政府。
"名义上"三个字很重要——这个政府连首都的安全都无法保证。
直到2020年，利比亚的两大阵营才在联合国调解下达成所谓"永久停火协议"。
从卡扎菲倒台到停火，利比亚整整乱了九年。
而这九年里，当初高喊"保护平民"的北约成员国，没有一个为利比亚的重建承担过实质责任。
炸完就走，烂摊子留给利比亚人自己收拾。
这就是"弃核换和平"故事的完整版本。
绕不开的前车之鉴
利比亚的结局，在国际政治中产生了一个极其深远的后果——它摧毁了"弃核换安全"这套叙事的可信度。
朝鲜半岛的核问题谈判中，利比亚模式被反复提及。
平壤的态度很明确：绝不做第二个利比亚。
2018年，美朝领导人在新加坡会面之前，朝方官员公开表示，利比亚的教训证明了单方面弃核的危险性。
今天的伊朗局势，把这个问题推到了更尖锐的位置。
2026年初，美以联军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，理由包括阻止伊朗获取核武器、摧毁导弹能力。
美方向伊朗提出的条件中，核心要求是拆除全部核基础设施、交出浓缩铀、承诺永不发展核武器。
伊朗方面对此的回应，从高层到民间，几乎是一致的拒绝。
德黑兰的决策层对利比亚的前车之鉴了然于胸——伊拉克签了协议，卡扎菲交了铀，两个政权都没能存活。
这种记忆不是写在档案里的数据，是刻在战略判断中的生存本能。
美伊之间的停火谈判在2026年4月一度出现转机，巴基斯坦作为调解方促成双方达成短暂停火。
停火维持了不到24小时。
伊朗坚持停火必须覆盖黎巴嫩，美方否认曾做出过这一承诺。
伊朗说你答应了，美国说我没说过。
这个场景本身，就是利比亚故事的一个微缩重现。
卡扎菲当年也以为自己得到了承诺，但那些承诺从来没有变成过有约束力的文件。
口头善意和外交辞令，在战略利益面前不堪一击。
卡扎菲的旧部发出警告，并非因为他们怀念旧政权，而是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国家从妥协到消亡的全过程。
这个警告的核心很简单：在没有对等制衡手段的前提下，单方面放弃战略筹码，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对方的仁慈。
而历史一再证明，大国博弈中从来没有仁慈这个选项。
利比亚的废墟至今还在，它不是一个遥远的历史事件，而是一面正对着当下的镜子。
每一个面临类似抉择的国家，都不得不在这面镜子前重新审视"承诺"这个词的真实含量。
参考信息：
《利比亚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决策与影响》·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·2012年
《联合国安理会第1973号决议》·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官方文件·2011年3月17日
《利比亚的核政策：历史与现实》·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·2014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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